下午两点，临时指挥所。
人员到齐了：威龙、红狼、牧羊人、无名、比特、骇爪、黑狐。
红缨不在，她属于86旅的指挥序列。
“观察哨的人选确定了。”
红狼先说，“从各部队抽调了三十人，分成十五组。黑狐中校，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半小时后。”
黑狐说，“在通讯中心外的空地。我准备了一些简易设备做演示。”
“好。”
红狼看向牧羊人，“跑道维修的进度？”
“东侧八百米，今晚八点前完成表层铺设和划线。但需要至少十二小时固化，才能起降运输机。”
牧羊人说，“西侧跑道受损严重，完全修复需要五天。”
“油库呢？”
“一个主油库清理出来了，正在注油。预计今晚恢复供油能力，但只够日常和训练，大规模行动支撑不了。”
红狼记录，然后看向无名：
“安全隐患排查？”
“主要隐患点已清除。”
无名汇报，“但建议在海岸线增设巡逻。海啸冲上来很多东西，有些可能……有危险。”
“比如？”
“比如这个。”
无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筒，约手掌长，表面锈蚀，“在滩头发现的，疑似哈夫克的反步兵地雷，但型号我没见过。已经交给防化部队了。”
众人沉默。
哈夫克的装备被海啸冲过来，意味着对方的防线也确实受损严重，但同时也带来了未知风险。
“加强巡逻。”
红狼说，“特别是夜间。”
他看向比特：
“你们那边的机械狼修复情况怎么样？”
“修好了二十四台，还有十六台在排队。”
比特说，“防水方案验证成功，但需要更多密封材料。我已经和工程兵协调，下午开始打捞沉船零件。”
“效率提高点。”
红狼说，“指挥部可能随时需要可用单位。”
最后，他看向骇爪和黑狐：
“信号分析的最新情况？”
骇爪调出终端画面：
“两个发现。第一，‘天网’信号的周期缩短了。从四分三十秒，变成了四分十五秒。他们在加快测试频率。”
“第二，”黑狐接过话，“我们捕捉到另一个信号，很微弱，持续时间很短。频率特征显示，可能是无人机数据链。”
“哈夫克的无人机在活动？”
威龙问。
“不确定是不是哈夫克。”
黑狐说，“信号加密方式不同，更……简洁。我们在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牧羊人皱眉：
“会不会是民用无人机？灾后侦察？”
“有可能。”
黑狐点头，“但我们监测到的位置在海上，离海岸线至少二十公里。民用无人机飞不了那么远。”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威龙开口：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如果哈夫克已经恢复无人机侦察能力，那我们的修复进度、防御部署，可能都在他们眼里。”
“反制措施？”
红狼问。
“启动电子对抗，干扰无人机频段。”
骇爪说，“但前提是确定信号性质。误伤民用无人机……”
“先监测。”
红狼做出决定，“加强监测，尝试定位控制端。如果是军用，打下来。如果是民用……警告驱离。”
会议结束，众人散开，各自去忙。
威龙走出仓库，看到黑狐和骇爪并肩走向通讯中心。
比特小跑着去找其他工程兵们。
牧羊人和无名在讨论什么。
基地依然忙碌，但节奏已经稳定下来。
抢救变成了修复，应急变成了规划。
他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
战争暂停了一小下，因为一场天灾。
但暂停即将结束，齿轮又要开始转动。
而这一次，双方都带着伤，但也都磨快了刀。
威龙走向训练场，下午，他也要带队进行恢复性训练。
三十发子弹，不多。
但足够提醒每个人：
他们还是士兵，战斗还在前面等着。
傍晚时分，雨果然来了，绵绵细雨落在废墟上，落在刚清理出来的路面上，落在仍然穿着湿衣服工作的人们身上。
威龙结束训练，回到临时营房。
他换了身干燥的衣服，擦了枪，然后拿出终端。
有一条红缨的消息发过来了：
“训练结束了吗？”
他回复：
“刚结束。你那边怎么样？”
“也结束了。三十发子弹，打了二百八十五环。退步了。”
“不错了。”
“晚上见？”
“见。”
威龙收起终端，看向窗外。
雨中的基地，灯光稀疏，光下都有人在忙碌。
修复，训练，等待。
还有……活着的人，珍惜还能见面的时刻。
他拿起雨衣，走出门，走进雨里。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敲打着机堡厚重的混凝土顶，不一会儿，他和他的媛媛坐在工作台旁，分享着一盒加热过的预制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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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肉、米饭和一些看不出原型的蔬菜，装在锡纸盒里，热气微弱但真实。
“威龙，比中午的好吃一点。”
红缨小口吃着，“至少咸淡正常。”
“后勤在恢复，媛媛。”
威龙喝了口水，“听说明天可能有新鲜蔬菜运进来，从内陆农场。”
“那得庆祝一下。”
红缨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很暖。
他们聊着琐事：
下午训练时谁打了满环，谁脱靶了三次；
机堡里哪架运输机的涂装最新；
雨什么时候停。
聊到战争时，声音会低下去。
“威龙，你说之前会拖延一周。”
红缨用叉子拨弄着米饭，“现在觉得呢？”
威龙刚要开口——
最高警报响了。
防空袭警报从机堡墙壁内嵌的扬声器里炸开，瞬间灌满整个空间。
与此同时，工作台上连接着基地内部网络的便携终端屏幕猛地一黑，随后疯狂跳动起乱码和雪花。
红缨面前的电子战术板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屏幕闪烁几下，熄灭了。
头顶的照明灯剧烈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只有墙角的应急照明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整个机堡陷入一种诡异的半黑暗，只有警报声在回荡。
“电磁脉冲？”
红缨下意识去摸枪。
威龙按住她的手，眼睛盯着还在抽搐的终端。
“不是脉冲，脉冲会直接烧毁。这是……强干扰。”
他站起来，快步走向机堡厚重的门。
门外走廊里也是一片混乱，应急灯下人影跑动，有人在大声呼喊，但声音被警报吞没。
威龙关上门，回到工作台旁。
他尝试重启终端，没用。
按战术板电源，没反应。
“所有电子设备，除了应急的，全失灵了。”
“哈夫克又启动了‘天网’系统，定向强电磁干扰，针对整个区域。”
红缨脸色变了：
“那下一步就是——”
“进攻。”
威龙打断她，“马上。”
他拉起红缨，快速环视机堡。
“这里暂时安全，加固结构能抗直接打击。但我们得知道外面情况。”
他走到墙边，那里有一个手动控制的内部通讯管——
老式设计，不依赖电力，靠气压和声音传导。
他打开盖子，对着话筒喊：
“指挥所！这里是三号机堡！听到请回答！”
几秒后，模糊的声音传回来：
“……收到……干扰太强……所有雷达迷盲……无人机……大量……”
声音断断续续，从地面，从外面，闷雷般的震动透过混凝土传来。
威龙和红缨对视一眼。
“开始了。”
威龙说。
机堡外，天空已成炼狱。
第一波抵达的不是导弹，也不是战机，是雨点般的无人机。
哈夫克A-80“暗影”自杀式无人机，在经过了战争的洗礼，尤其是吸取了东线战场和巴尔干战场的种种经验之后，加装了隐身涂层，引擎声音被刻意调低。
它们从地中海方向超低空掠海而来，贴着浪尖，利用地球曲率规避雷达探测——
尽管此刻GTI的雷达已在强干扰下变成“瞎子”。
三千架。
它们像迁徙的鸟群，但更沉默，更致命。
数据链在它们之间无声流淌，共享着GTI防空阵地的预设坐标——
这些坐标在海啸前就被反复侦察确认，如今虽然部分损毁，但仍有价值。
它们分成无数个小队，多路径渗透。
有的佯攻，吸引火力；
有的绕后，攻击侧翼；
有的直扑核心——
雷达天线、防空导弹发射车、通讯塔。
GTI的防空系统在受损状态下，反应依然快得惊人。
内陆机场，跑道刚刚完成紧急修复，第一批战机就在干扰中强行升空。
F-35A依靠着强大的机载传感器和惯性导航，在电磁迷雾中艰难组网。
F-22和“台风”紧随其后，飞行员靠着目视和经验，冲向预警中的来袭方向。
地面上，所有还能开机的防空系统全部启动。
“爱国者-3”发射单元扬起发射管，火控雷达在干扰中挣扎着锁定目标。
“萨德”系统的高能X波段雷达功率全开，试图穿透电磁迷雾。
“铁穹”系统则负责低空，拦截那些漏网之鱼。
还有激光近防系统——
部署在基地周边的车载激光武器开始旋转，低功率的指示激光在夜空中划出红色细线，锁定目标后，高能激光束无声射出，瞬间烧穿无人机的蒙皮、电路、燃料箱。
天空被点燃了。
导弹尾迹纵横交错，白色、灰色的烟痕中，无人机不断爆炸，火球一团接一团绽开，照亮了低垂的云层和下方的海面。
破片打在建筑物上噼啪作响。
拦截率很高，超过七成。但问题在于数量——
三千架，即使只漏掉三成，也是近千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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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们前赴后继，不计损失。
一个前沿雷达站被三架自杀式无人机连续撞击。
第一架被“铁穹”拦截，第二架被激光烧毁，第三架在被击中前最后时刻修正轨迹，撞上了雷达天线基座。
爆炸摧毁了关键部件，这个节点暗了下去。
一辆GTI的“爱国者”发射车弹药告罄，正在紧急装填。
两架无人机从侧面低空突入，车顶的机枪手疯狂扫射，打爆了一架，另一架撞上了发射管。
殉爆发生了，整辆车变成巨大的火球。
激光近防系统持续烧蚀，但功率在下降，散热系统发出警报。
击落二十架、三十架、四十架……
然后过热，强制停机。
第一波无人机攻击持续了十五分钟。
天空暂时安静了些，只剩燃烧的残骸坠落，像一场倒过来的流星雨。
还没结束。
机堡内，威龙和红缨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听着外面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震动一阵阵传来，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手动通讯管里已经没了声音，可能线路被炸断了。
“得知道情况。”
红缨低声说。
“媛媛，再等一会儿。”
威龙说，“现在出去是靶子。”
他摸索着从工作台深处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电子设备，是一个老旧的、用电池的晶体管收音机。
他调到军用应急频段，里面只有刺耳的干扰噪音。
但偶尔，在噪音的间隙，能听到几个破碎的词：
“……敌机……突破……东南方向……”
突然，爆炸声变了。
不再是无人机撞击的闷响，而是更尖锐、更沉重的、从高空落下的声音。
随后是更深、更猛烈的震动。
“巡航导弹。”
威龙脸色更沉，“有人机进场了。”
哈夫克的第二波攻击在无人机消耗战达到高潮时发动。
一百二十架哈夫克有人战机——
F-35和“台风”的混编队，在“天网”系统的全力掩护下，从低空突入。
强电磁干扰此刻成了他们最好的护盾，GTI的雷达网千疮百孔，防空火力被无人机群拉扯分散。
他们开始发射导弹。
“贾斯姆”-ER巡航导弹，射程超过一千公里，低空突防，地形匹配。
“风暴之影”和“金牛座”钻地导弹，专门对付加固目标。
目标清单是精心挑选的：
加固机堡、地下指挥所、弹药库、油库——
所有在海啸中幸存下来、GTI赖以恢复战力的关键设施。
导弹如雨落下。
一个加固机堡被“金牛座”直接命中。两吨重的弹头带着延迟引信，贯穿了数米厚的混凝土顶盖，在内部爆炸。
停放在里面的四架运输机被撕成碎片，燃油二次爆炸，火球从出入口喷涌而出。
地下指挥所侥幸逃过一劫——
钻地导弹在穿透过程中引信故障，未完全起爆，但剧烈的震动仍让内部结构受损，部分通讯线路中断。
弹药库因为之前的隐患排查，加强了外围防御，拦截了两枚导弹，但第三枚击中了一处通风井，引发连锁殉爆的风险，迫使人员紧急撤离。
油库……
一个主油库被直接命中。
巨大的火球腾起数百米高，照亮了半边天空，燃油流入排水渠，火焰顺着水流蔓延。
而在有人机打开通道后，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
超过四百架A-105“猛禽”和A-100“猎鹰”无人机组成的混合编队涌入。
它们体型更大，载弹更多，负责“打扫战场”：
攻击那些露天停放的飞机、车辆、维修设备、临时帐篷——
所有暴露的目标。
精确制导弹药点射，燃烧弹覆盖。
基地地面设施陷入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