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场面彻底乱下来了,赶来的人谁也不敢泄露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就连胆子最大的年世兰也是紧紧的把自己的嘴巴抿成一条线。
谁都能感觉出来胤禛身上的风雨欲来。
甄嬛拼死生下两个猫崽子一样的双胞胎公主,哭都没哭一声直接就没了,沈青璃更是直接小产。
原本闲适惬意的圆明园内风声鹤唳,巡逻的侍卫加大力度,奴才们也不敢在凑在一起偷偷摸摸的说一些流言蜚语。
两天的时间,苏培盛和夏刈哆哆嗦嗦的汇报了所有的调查结果,胤禛看着手上的供词,内心是说不出的复杂。
暴怒的心态已然过去,可更加暴怒的心是遏制不住的。
他,竟然伤了身子,无法再有生育能力。
诚然,他知道自己子嗣相对来说比较艰难,艰难的不是没有妃妾有孕,而是孩子生不下来,如今这个情况是,有孕都不能有孕。
生不下来说明他的妃妾无能,往后的日子里,就是他无能了。
一向摆着架子不爱搭理自己这个皇帝儿子的乌雅氏,从紫禁城跑到了圆明园,迎接她的是自己儿子的冷脸和哼笑。
人在气急的时候果然是会笑的。
“皇额娘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喋喋不休,苦口婆心的乌雅氏说完自己的长篇大论,得到的就是自己儿子的阴阳怪气。
气到心梗的乌雅氏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你总要想想柔则对你的嘱托。即便是厌恶极了皇后,她也是柔则的亲妹妹。”
“我的菀菀如果知道自己的亲妹妹是这样一个毒妇,也不会包庇她的。”
乌雅氏:...
可你的菀菀也是个毒妇。
这句话在心中百转回肠,最终乌雅氏也没勇气说出口,打破自己这个儿子对柔则的认知,那些自己不断美化的过去,乌拉那拉氏更没有未来可言,皇后更加保不住。
“宜修的腿还需要时间修养,不管养好养不好,哀家都不会再让她出来兴风作浪,日后后宫只有明面上中宫皇后,你觉得如何。”
胤禛不为所动,母子二人之间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剩下的就是那不断盘串的声音。
良久以后,胤禛幽幽开口。
“皇额娘,儿子小的时候去永和宫见你,看到了隆科多。
如今舅舅年纪也大了,儿子想着,他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总是操劳对身子无益,不知道...”
前半句话听到的时候乌雅氏的心已经提起来,脸色有一瞬的煞白,唇瓣蠕动着想要如何解释,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乌雅氏的心虚荡然无存,剩余的是不可置信,是恼怒,是失望。
她这个儿子终究和她,离心了。
“有些时候,额娘总要为守皇陵的十四弟考虑考虑,皇陵那地方冬日阴寒,夏日炎热,十四的福晋和孩子们必然也是担忧的。
有的时候朕想着,朕终究和十四是亲兄弟,总不好叫他们一家人这样分离,能团聚在一起,生活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皇额娘觉得呢?”
心存侥幸的乌雅氏收回了自己脸上所有的表情,冷着一张脸看了胤禛许久。
“哀家答应你,你也要答应哀家才是。”
“皇额娘,朕有的时候很好奇,朕到底是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那些没有了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孙子。”
乌雅氏沉默,乌雅氏离开。
胤禛颓废的躺在自己的龙床上,想着太医说的话,他上次冰天雪地的伤了身子,未曾彻底调养好,又被寒气入侵。
不知道该怪谁,只能怪宜修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甄嬛能够从碎玉轩出来活动,少不了皇后的手笔。
甄嬛又又痛失孩子,哭到撕心裂肺不能自已,这个孩子是她费了许多心思才来的,是她心存了无限的期许。
听着自己女儿磨牙的声音,再看看脸上那狰狞的神色,甄母叹了口气,如今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
“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利用皇上的愧疚,给自己的未来谋个前程,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小小的答应。
男人的愧疚比爱都要来之不易,不管是谁谋害了你,这些都可以日日慢慢报复,可不能顾此失彼,或者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儿。
嬛儿,你如今的状况容不得行差踏错,更容不得你的小性子。”
甄嬛直愣愣的眼神一点点的染上染上光彩,她知道自己母亲说的是对的,她自入宫到今日,还只是个答应。
“母亲,女儿好恨啊,到底是谁非要同女儿过不去,不过是两个公主又能碍着谁的眼,为何就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甄母掉着泪安慰甄嬛,甄玉娆也趴在床边握住自己长姐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具有表演人格的甄嬛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不再是任谁说话都不语,虽然整个人气色和脸色还是不好,最起码不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与之相比,青璃躺在床上该吃吃该喝喝,谁来看自己全部都拒绝。
她压根就没有有孕,有什么好伤心的,装模作样她都不想,那些个来看自己的,说得好听一点来安稳一二,实则都是来看笑话的。
这其中包括了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的胤禛。
乌雅氏的速度也不是盖的,被自己这个不孝的大儿子拿捏住了自己的心尖肉,也不过两天的时间,隆科多急病病逝在自己家中。
这个消息叫胤禛的心晴朗了不少。
“咱们还是会再有孩子的。”
听着这句恶心的话,青璃强硬的抽出来自己的手,冷笑了一声:“皇上说的好生轻巧,还会再有孩子,臣妾的孩子可是被人谋害死的。
皇上轻飘飘的一句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就过去了?
什么失心疯冲撞了主子,那这奴才失心疯的是挺是时候。我的父兄在前朝为皇上尽心尽力,我在后宫为皇上操持,生儿育子。
我们沈佳氏一族最后就换来一句,孩子还会再有的。再有的孩子就是我失去的这个孩子吗?皇嗣的命就这般轻贱?”
不顾胤禛越来越黑的脸色,青璃像个机关枪一样的突突突完自己早早就准备好的话,侧过身躺下。
“臣妾身体不适,皇上还是早早离开,免得传染了病气。”
胤禛很想甩袖离开,但他如今确实交付了沈氏父子重任,沈自山也已经上折子询问自己女儿的情况。
“朕知道你伤心,朕也伤心,你是孩子的亲生额娘,朕难道就不是孩子的亲生皇阿玛吗?只此事事关重大,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本来就是想表达个态度的,青璃听着这人继续哒哒哒的,火气也是真的上来:“事关重大?臣妾初次有孕,被人几次三番谋害,皇上不给个真凶,也只一味说事关重大,如今又是事关重大。
看来皇后娘娘并非是不被皇上喜欢,皇上应当是爱入骨髓才是,否则如何能容忍自己有个毒妇一样的妻子,一次次谋害皇上你的子嗣。”
还能维持住虚假面孔的胤禛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位淑贵妃早晚都要知道是谁下手谋害了自己的孩子。
却没想到消息能知道的这么快。
而且,还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没脸。
“淑贵妃,你贵为贵妃,说话的时候还是要有些顾忌的。”
“顾忌?臣妾手中铁证如山。皇上可要欣赏欣赏臣妾查到的证据,看看这么多年皇后到底残害了多少皇嗣?
这些东西若是要流传出去,想必会引起前朝哗然。”
胤禛呼吸一滞,盘着串珠的手用力,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杀意。
他竟然被自己后宅的妾室给威胁了。
“你想要如何。”
“待皇上要做的事儿事成之后,臣妾要做皇贵妃。”
野心勃勃,他还真以为沈青璃是什么不慕名利之人。
“朕可以应允你。”
“那就劳烦皇上先写个圣旨出来放在臣妾这里吧,臣妾这人胆子忒小,还是需要点保障才可以的,不然哪日受到了惊吓,失心疯了,届时脸上无光的就是皇上了。”
皇贵妃之位是青璃的囊中之物,原本她不着急,时间还早,女主还没有和允礼彻底勾搭起来呢,谁让今天胤禛确实叫她不高兴了呢。
摊牌了,不装了。
拿了皇贵妃的圣旨,她还是继续闭宫吧,叫这些人可劲的折腾去,宜修即便是被禁足起来了,也不会是个老实的。
她不会拿胤禛出去,却是会继续在后宫内搅弄风云的。
胤禛气鼓鼓的走了,青璃毫不在意。
“去安排人好好的给咱们女主说说到底是谁害死了他的孩子,可别叫她恨错人了,年世兰可经不住咱们女主玩儿的。
大女主和恶毒女配,就应该直接针锋相对,好叫我们这些炮灰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胤禛的说辞,对甄嬛对青璃都是一样的,只甄嬛能忍,即便心中不满,愤怒,想要发疯,她的家世,位分,境遇都不允许她去发疯发癫。
胤禛更是给了恩典,允许甄玉娆留在甄嬛身边陪着她。
心下知道胤禛那见不得光的心思,甄嬛厌恶的同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最后自然是露出一抹笑来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不过是默默的告诉自己,只是想让皇上多来她这里几次,她不会允许玉娆和自己一样,做这后宫不自由的,随时能被人捏死的蚂蚁。
出了这档子事儿谁还有心情避暑,今年的圆明园之行早早的就结束了,一群人又乌泱泱的回了紫禁城。
狠心处理了自己老情人的乌雅氏,回到紫禁城内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了景仁宫,抡圆了胳膊狠狠的给了宜修两个大耳刮子。
被打歪了头的宜修捂住自己的脸呵呵的笑出声,那诡谲阴鸷的眼神内满是疯狂,她的姑母为何要打她?她觉得自己没错。
“哀家保下了你的后位,只不过日后你景仁宫也只是景仁宫了,不会再有人来对着你请安,也不需要你这个皇后出来主持大局了。
哀家数次劝你,你总是不听,手段越来越疯狂狠厉,皇帝容下你是因为你是柔则的亲妹妹,再有一次,你便是柔则的额娘,哀家也保不下你。”
舌尖顶了顶自己口腔内的软肉,宜修抬眸盯着乌雅氏的眼,幽幽出声:“太后保的是乌拉那拉氏的后位,不是我宜修一个人的后位。
至于柔则,当年我的事儿太后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没有阻拦我,不就是因为柔则她没有我狠吗?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她乌拉那拉·柔则就是个下贱的东西,太后害怕日久天长,皇上对我姐姐情意渐消,她成为一个只会怨天尤人的怨妇,这才默许了我的行动。
如今,太后又觉得本宫狠毒了?
本宫谋害皇嗣,太后是帮凶,是扫尾的人,若非是太后纵容,默许,本宫又如何敢一次次的谋害皇嗣呢。
所以,太后何必做出一副为了本宫牺牲良多的状态。太后应该敲打乌拉那拉氏那些只会趴在女人裙摆下吸血的废物,毕竟,太后娘娘是为了他们牺牲了许多。”
乌雅氏被宜修挤兑的全身都在抖,垂落在一边的手再次扬起,宜修毫不畏惧,甚至扬起了自己的脸。
“太后可是觉得方才没有教训好儿臣,儿臣受得住太后继续就是。”
她的腿迟迟没有太大的起色,人也一天比一天的苍老,一国之母最后的尊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早就想要发疯了。
皇上确实不会因着这些情况轻易的就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却也不会再来看她一眼,最虚伪浅薄的关心都不会有了。
是不是皇后到底有什么区别,对她而言已经没区别了。
搞掉了甄嬛的孩子,还有沈青璃的孩子,她觉得划算的很。
暴怒之后的乌雅氏也冷静了下来,居高临下睨宜修一眼:“皇帝给淑贵妃写了一封册封圣旨,封淑贵妃为淑皇贵妃。
皇后,你好自为之吧。”
这件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看起来都是受害者,仔细想想,这件事儿最终得利的,只有沈青璃一人。
若不是确认沈青璃有孕,乌雅氏甚至怀疑沈青璃将计就计,陷害了宜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