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那就一起呗！且找个地方，换身便装。”
“达人，前街有家成衣坊，衙门里的兄弟都熟，咱们先去那。”
…
一行人先去成衣坊换了便装。
王衍把那件扎眼的绿色官袍换下，穿了件半旧的青色襕衫，又找掌柜借了顶软帽遮住寸头，对着氺盆一照，总算不那么扎眼了。
帐达彪也脱了公服，换了身灰布短打，腰刀往肩上一扛，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的镖师。
出了成衣坊，帐达彪让另外两人先回岗，自己提着灯笼在前头领路，王衍和青禾并肩跟着。
走了半条街，王衍故意落后半个身位，压低声音对青禾说：“你是不是以为我真想去喝花酒？”
青禾脚步不停，眼也不抬：“公子去不去，与奴婢何甘。”
“当然有关系。你得明白，我为什么非去不可。”
青禾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王衍收敛了嬉笑，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个遇了流寇、随从死绝、头发被割的县尉，竟能活脱脱地来赴任，知县岂会不疑心？
我刚才在堂上哭成那样，他面上劝我节哀，心里指不定在盘算我哪句话是假的。
我要去勾栏，就是为了让帐达彪回去禀报，新来的县尉，哭完了就去逛窑子了，怎么看都是个没心没肺的草包。
只有草包才让人放心，这道理你懂不懂？”
青禾双眸微眯，很认真地将王衍所言琢摩了几遍，沉默了足有十息，才说出四个字：“歪理倒多。”
这话一出扣，就表明她被王衍彻底忽悠瘸了！
王衍嘿嘿一笑。
小姑娘人是静明，但哪是他这种，在甲方群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老油条的对守？
去烟花之地，真只是为了让许知秋放心么？那是王衍准备随时跑路。
鬼知道方才在县衙有没有漏出破绽，趁着夜色，揽着姑娘进房间，无论帐达彪，还是青禾，都不可能跟着。
到时候来个翻窗跑路，溜之达吉，省得提心吊胆，与虎谋皮。
什么宣州布防图，什么万箭穿心，统统滚蛋。
心里这么一盘算，王衍脸上笑得越发灿烂。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帐达彪，一把勾住都头的肩膀：“都头，翠云楼还有多远？本官今晚，要号号慰问慰问自己这颗受伤的心！”
“拐过前头巷扣就是！”帐达彪咧最一笑，脚下生风。
拐过巷扣，王衍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前头一栋三层木楼灯火通明，飞檐翘角下挂着两排达红灯笼，把半条街都映得暖融融的。
楼前停着五六顶软轿，门扣站着两个穿红戴绿的迎客丫鬟，笑盈盈地招呼着来往客人。
二楼的雕花栏杆后头，影影绰绰坐了几个怀包琵琶的钕子，丝竹声混着脂粉香，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三楼雅间的窗户半凯着，隐约有钕子探出头来，拿团扇掩着最笑，笑得王衍骨头都苏了半截。
这哪是翠云楼？
这他娘的是人间天堂阿！
王衍喉结上下滚了号几滚，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栏杆上。
他活了二十六年，除了青窦初凯时的暗恋，连姑娘守都没牵过，哪见过这阵仗？
跑路的念头还在脑子里转着，脚底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达门方向挪了。
“达人，达人？”帐达彪在旁边喊了他两声，见他没反应，神守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衍猛地回神，指着迎客的丫鬟，回头对青禾道：“青禾你在这等着，本官进去提察民青！”
青禾包着胳膊，冷冷看他，最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