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微站在验尸房之中，看着眼前的女子尸体。
她已经看过验尸报告，是被人从正面杀死的，一刀插入胸口，十分精准。
伤口刀口平整，可以看出没有一点的防御和反抗，手臂上没有防御伤口，左手松开，右手握着一条手帕。
可以看出，死者是知道对面的人要杀自己，而且很从容接受了这一点，就这样站着等待对方出手。
对方出手也十分利落，匕首插入胸口没有抽出来，多半是为了让鲜血不要喷溅出来。
这个杀手的手法很准确，林云微还以为他们组织只会用钢丝，看样子是先入为主了。
老杨头指着桌子上道：“尸体死因、凶器都在，没什么疑难杂症，林大人，你来这里是要看什么？”
林云微拿起那条手帕，上面绣的不是兰花梅花之类的花朵，也不是鸳鸯等，是名字。
高捕头正好带着家属来认尸了。
林云微抬眼一看，果然那男人约莫三十多岁上下，没有穿着官袍，行色匆匆而来。
走到跟前，他的手些微有些颤抖，求助看向林云微：“林大人，这个，是我自己掀开吗？”
老杨头听得，上前伸手一把掀开床单，露出死者的上半身来。
这位吏部主簿转动脑袋看了三下，忽然认出来了一样，惊呼一声，连连往后退，拿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是、是别人杀的？”
老杨头将床单盖上，林云微对着他说道：“是的。”
男人的喉咙滚动着，扭身跑出去在门外吐了。
老杨头冷着脸，对这种情况他看多了，这种只有恐惧没有真情的场景，也确实引不得他多少的同情。
林云微拿着手帕走出去，在门口吩咐衙役扶着男人去内厅坐着休息。
男人漱了口，又喝了茶，脸色还是很苍白，看到林云微进来坐下，他神色有些迟疑，纠结了会才开口：“林夫人，这是我的一切妾室，平日爱逛街出门，但是身上带的钱财不多，怎么忽然就会这样了呢？”
林云微礼貌一笑，作为安抚同情：“例行公事问一下，你这个妾室叫什么名字？”
男子听得，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叫做娟娟，是人贩子拉来卖的扬州瘦马，我偶然碰到她在巷口被人贩子打，大冬天还穿着一件单衣，心一软就买下来了。”
林云微点头，附和着道：“大人你心善，我想娟娟肯定也很感激你的。”
男人拱手介绍自己道：“林大人，敝姓尹，尹川，先任吏部主簿。”
林云微忙拱手行礼道：“尹大人节哀顺变，娟娟小娘子平日可有什么仇人？”
尹川听得，震惊道：“仇人，一个小女子在上京人身地不熟的，怎么可能会有仇人？她就是爱个热闹，买点小东西回来自己编织。”
说到这里，尹川拿起腰上悬挂着的荷包给林云微看：“这个是她用七色彩绳编织的图案的，今年端午做的，说是可以辟邪。”
林云微听得，借来看了看，口中说道：“不知道娟娟说过自己是哪里的人吗？”
尹川点头道：“说过，她说自己祖籍岭南，当时家中遭遇变故，三岁的手被人贩子买走，一路带到了扬州，养活到了十五岁，才被带来上京卖。”
林云微在陈汉文的苗疆娘子手上看到过这种类似的五色绳结。
娟娟是岭南人应该没错，但是三岁的孩子能够记得这些东西吗？
林云微将荷包还给尹川继续问道：“娟娟在府中可有什么愁怨吗？”
尹川忙正色道：“自然没有，我府中后宅大娘子端庄，娟娟温柔乖顺，娟娟对主母也是十分殷勤勤快，所以没什么事情。”
林云微嗯了一声，想必也是，若是大夫人厌恶话，很在乎的话，怎么容忍一个妾室每日上街去逛？
其实问这么多都是为了让问话表现地顺其自然：“娟娟可会读写？”
尹川叹口气，现在才有些追念地意思了：“自然是会的，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温柔平和的女子，什么都会，照顾起人来无微不至，回去之后，我可怎么和夫人孩子说啊！”
尹川眼角湿润，忙侧头过去用袖子擦了擦，林云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装作没看到。
“娟娟有了孩子？不会是叫做团团吧？”
尹川转过头来，有些惊讶：“是啊，林大人怎么知道？我和夫人成婚七年，一直都没孩子，是娟娟进府中就生了一个儿子，还让夫人照顾着。”
林云微明白大夫人何以这样纵容娟娟了。
林云微将手帕递给尹川：“她死的时候手中握着这个，顺着河水漂流都没被冲走，可见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了。”
尹川身体颤动，喉咙哽咽着，拿起了手帕。
林云微起身，命令衙役好生送尹川上马回去。
尹川呜咽着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我能够带回？”
林云微保证道：“放心吧，破案之后会让你带回去好好安葬的，别担心，我们有冰窖，不会损害遗体的。”
等到尹川走了，辩能和左师爷走进来，他们两个都在门外听着。
辩能叹口气道：“这些女子明知道自己是这样的身份，怎么还会生儿育女呢？”
林云微幽幽道：“因为生儿育女，比任何女子都要贤惠，是她们从小到大学来的规矩。”
“你们也看过话本子的吧？我想只要是任务需要，娟娟若是得到命令，她肯定也会动手杀了尹川和团团，虽然痛苦，但是她不会觉得可以选择不。”
辩能听得，俊美的面庞上露出憎恶的神色：“这种组织怎么能绵延三百年的，当除之！”
林云微点头，也很坚定道：“娟娟会编织手链，我想至少她被拐走的时候也应该五六岁了，那个时候孩子都懂事了，有基本观念了。”
左师爷听得：“这样的话，不是和话本子上不同了吗？话本子上不是说都是收养的婴孩吗？”
林云微这才拿出在曹云府中抢救出来的东西，是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