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铁门关外戈壁的沙砾味道。
牛二的脚踩在实地上,却总觉得脚下不踏实。
不是因为刚才的炮击震得大地发颤,而是因为头顶那片天,太亮了,亮得不正常。
他仰着脖子,手搭凉棚,眯眼望着天空中那十余个巨大的、圆滚滚的、拖着长长火焰尾巴的黑影。
那玩意儿像一只被放大的石榴,又像一口倒扣的青铜大锅。
被热气鼓得圆圆的,下面吊着个摇摇晃晃的竹篮子,篮子里还有几个小黑点在晃动。
“那是……那是啥?”
牛二喃喃自语,嗓子里干得冒烟。
刚才炮击的震撼还没完全散去,他脑子里的弦紧绷着,生怕安息人反扑。
可眼前的景象,却比安息人的战象更让他发懵。
但很快,牛二就想起了在长安时,华夏理工那些小子们研究出来的热气球,只是天上的这些,更大,飞的更高!
热气球群慢悠悠地飘着,飘过了铁门关的城墙垛口,飘到了安息那边的天空上。
阳光被它挡住了一块,在地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头儿!头儿!”
一个年轻士兵连滚带爬地冲到霍去病面前,脸色煞白,指着天空:
“天上!天上有个怪物在看我们!”
霍去病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
用凸透镜和凹透镜组合而成的、能看得比鹰眼还远的宝贝。
他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领头那个热气球下面竹篮里的人脸。
那是张安世和刘碳,两个华夏理工的弟子,此刻正兴奋地记录着什么。
“瞎嚷嚷什么。”
霍去病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是我们大汉的眼睛,给安息人瞧瞧,咱们连老天爷的视角都有了。”
他早就收到刘大海和曹襄的密令:
炮击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震慑,是要让安息人连做梦都觉得被大汉盯着。
热气球勘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让他们夜不能寐的东西。
“传令下去。”
霍去病对副将说:“让热气球再升高一点,把安息边城的布防图给画下来,记住,动作要慢,
要显眼,得让安息哨兵清清楚楚地看见我们在天上观光。”
副将领命而去,不一会儿,热气球的高度又往上攀升了一二百尺。
这下子,不仅是铁门关这边的汉军能看见,安息边城后的守军营地,也彻底炸开了锅。
……
安息边城,称之为城,其实只是个土夯的大墩子。
墙高不过两丈,夯土里掺了草筋,夜里风吹都能掉渣。
此刻,城头哨塔上,一个叫穆赫的百夫长正满脸惊恐地盯着天上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球。
“天上那是什么?!”
他嘶哑着嗓子喊,手里的长矛都在发抖:“是汉人的巫术吗?还是……龙?”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同样面无人色。
刚才城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的恐惧还没消散,天上又飘来这么个鬼东西。
它看起来巨大而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威严。
“它……它在变高!”
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伸手指着:“它下面还吊着、吊着个篮子!篮子里有人!”
这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城头蔓延开来。
很快,整个边城后方的营地都骚动了。
逃兵,溃兵,还有从更远的城市调来的援军,全都乱糟糟地涌上城墙。
或者趴在墙头,或者蹲在土垛后面,瞪大眼睛看着天空。
“魔鬼!是魔鬼的坐骑!”
一个老兵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磕头:“汉人是从地狱里请来的援兵!”
“胡说!我看那是天神下凡!”
另一个士兵反驳,声音也带着颤音:“汉人……汉人被天神庇佑了……”
争吵和恐慌在人群中发酵。
穆赫听着这些胡言乱语,心里又怕又怒。
他想起汉军的炮击,想起那个被炸开的、黑乎乎的豁口,仿佛昨日重现。
“都别吵了!”
穆赫拔出腰刀,恶狠狠地打断他们:“管它是什么!把它射下来!射!”
他举起弓,搭上一支长箭,对准天空中那个慢悠悠飘过的热气球,松了手。
箭矢带着低沉的破空声升空,在几百尺的高度就力竭了。
离热气球还有老远就往下掉,轻飘飘地砸进尘土里。
天空中的热气球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动静。
它继续飘着,缓慢而稳定,竹篮里的人甚至能用望远镜看清穆赫脸上那又愤怒又恐惧的扭曲表情。
这一幕,通过望远镜和纸笔,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
铁门关内,大汉军营中军帐里,刘大海、霍去病、曹襄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安息边城的轮廓,以及热气球前几日测绘出的几处关键位置——水源、马厩、粮仓、军械库。
“看这里。”
霍去病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安息边城的粮仓储量,根据高度和轮廓估算,大概够他们支撑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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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离城墙还有三里地,取水要穿过这片开阔地,如果我们用蒸汽投石机……”
“太远了。”
曹襄摇头:“投石机的射程不够,而且准头不好掌控,但如果我们用热气球携带燃烧弹……”
“不行。”
刘大海打断他们:“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的目的是威慑,不是彻底灭掉这个边城,
安息使者还在路上,我们得留点余地。”
“余地?”
霍去病挑眉,“刚才那一炮,已经把安息人的胆子吓破了,
现在天上的热气球,更是让他们连魂都丢了,这时候谈余地,反而显得我们软弱。”
“这不是软弱,是策略。”
刘大海放下炭笔,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帐外灰蒙蒙的天色:
“阿襄说得对,我们想要的是安息这个市场,而不是一片焦土,
把他们打趴下了,他们内部就会乱,盗匪四起,商路断绝,那我们渗透什么?渗透给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要的是一头被驯服的毛驴,不是一具死尸,死尸只会烂掉,毛驴却能拉磨。”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他虽然好战,但绝不是莽夫。
刘大海的驯服理论,他能听懂。
“那接下来怎么做?”
他问:“继续用热气球吓唬他们?还是等使者来了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