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哨岗的晨风依旧带着焦土与鲜血的气息,但多了一丝……生机。
距离那场决定性的战斗已经过去一个月。冬日的初雪轻柔地覆盖了废墟,将那些触目惊心的战争伤痕暂时掩埋。曾经被虫族血肉染红的土地,如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营地中央,一座简陋但坚固的木制议事厅已经建起。厅内燃烧着篝火,松木的清香勉强驱散了空气里残留的腐臭。长桌旁坐着几个人:格罗姆·铁砧的左臂还打着夹板,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艾莉丝的箭伤基本愈合,只是右肩留下了一道无法消除的疤痕;梅莉娅法师从议会返回,带来了新的消息和补给;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忙碌的人群上。
夜羽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寒气。她穿着厚实的毛皮斗篷,兜帽落下,露出的脸庞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一个月的时间让她的身体基本恢复,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勘探队回来了。”夜羽解下斗篷挂在门口,走到长桌旁,“北边三公里处的废弃矿井,结构还算稳定,初步判断可以作为临时定居点,容纳大概两百人过冬。里面有地下水源,但需要净化。”
格罗姆点了点头,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在摊开的地图上做了个标记:“加上西边那个半塌的堡垒修复进度,到第一场大雪封山前,我们大概能让所有幸存者住进有屋顶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食物储备……只够维持两个月,如果省着点吃。”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银月哨岗原本储存的粮仓在战火中烧毁了大半,虽然虫巢崩溃后,周围区域的狩猎和采集变得相对安全,但寒冬将至,野外可获的食物会越来越少。
“法师议会调拨的第一批补给已经上路。”梅莉娅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主要是粮食、药品和基础建材。但议会……有附加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议会要求,我们必须‘正式报告’关于虫后、‘心之种’、‘监视者’阿加隆以及那个……”梅莉娅的目光落在夜羽身上,斟酌着用词,“……新生的‘存在’的所有细节。并且,议会希望派遣一个观察团,进驻这里。”
格罗姆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观察团?监视我们还差不多!”
“可以理解。”林风开口,声音平静,“我们经历的事情,超出了常规认知。虫族威胁的突然解除,一个传说中的泰坦‘监视者’被说服,一个由虫后和未知造物融合而成的全新意识诞生……这些足够让任何一个权力机构坐立不安。”
“他们想知道曦是什么。”夜羽轻声说。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个位置,曦的意识正如同一个沉睡的婴儿,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安静的、自我整合的状态,只有偶尔,会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好奇或困惑。“想知道她会不会是新的威胁。”
“你怎么回应议会的?”林风问梅莉娅。
“我说,我们正在重建,需要一切援助,欢迎任何善意的帮助。”梅莉娅苦笑,“但我没说谎。我们确实需要帮助。至于观察团……我没法拒绝,但争取到了延迟——至少要等营地基本稳定,春天之后。”
“春天。”艾莉丝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还有四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
议事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的矮人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指挥官!格罗姆大人!东边山谷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格罗姆立刻站起来。
“不是虫族……像是……人类活动的痕迹。但我们没有向那边派遣过队伍。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两天。而且……”矮人侦察兵咽了口唾沫,“我们在痕迹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块黑色的金属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落的。碎片表面刻着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林风接过碎片,手指摩挲着纹路,脸色微沉:“暗影教会的标记。或者说,黑暗议会下属某个分支的标识。”
气氛骤然紧绷。
“他们还有残党在附近活动?”艾莉丝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或者,他们从未真正离开。”林风将碎片放在桌上,目光锐利,“虫后倒台,虫巢崩溃,但黑暗议会掌握的技术和知识不会消失。他们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机会。”
“他们在找什么?”夜羽问。
林风看向她:“可能是虫巢的残余技术资料,可能是‘心之种’的样本,也可能是……”他没有说完,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曦。
这个由虫后和“心之种”融合而成的全新存在,对于痴迷于扭曲生命、掌控进化路径的黑暗议会而言,可能是无价的“研究素材”,也可能是必须清除的“异端”。
夜羽的手握紧了。她能感觉到,心脏位置,曦的意识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本能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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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强营地警戒。”格罗姆沉声道,“尤其是夜羽所在的区域。侦察队扩大范围,重点搜寻东边山谷,但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我去。”林风站起来,“我对暗影教会的行事风格更熟悉。”
“我跟你一起。”夜羽也站了起来。
林风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出发。轻装,潜行优先。”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夜羽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重建场景。幸存者们正在清理废墟,搭建木屋,修补围墙。孩子们在安全的角落玩耍,笑声清脆,似乎已经渐渐淡忘了战争的恐怖。
这就是他们要守护的东西。
“在想什么?”林风走到她身边。
“曦刚才……醒了片刻。”夜羽轻声说,“她‘看’到了那个碎片,传递了一种……熟悉又厌恶的感觉。她说,那个纹路里,有‘冰冷针管’和‘白色墙壁’的味道。”
林风沉默。曦继承了虫后被实验、被改造的记忆片段,对那些伤害她的存在有本能的恐惧和敌意。
“黑暗议会如果知道她的存在,不会放过她。”林风说,“而议会那边……也很难完全信任。曦现在太脆弱,她的未来,掌握在太多人手里。”
“也包括我们。”夜羽转头看他,“林风,如果……如果有一天,曦的存在威胁到了营地的安全,或者引起了更大的灾难,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一个矮人妇女正抱着孩子,指着新建好的烟囱笑着说什么。
“我们救了她,不是让她成为另一个威胁。”林风最终说,“我们引导她,教她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责任。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我们要做的选择,和现在保护这个营地里的每一个人,没有区别。”
夜羽明白了。她点了点头。
“先去解决眼前的麻烦吧。”林风拍了拍她的肩膀,“收拾东西,我们该出发了。”
一小时后,营地东侧的小门悄然打开,两道身影没入山林。
林风和夜羽都换上了适合潜行的灰褐色皮甲,武器精简但齐全。林风带上了他惯用的双匕和一套便携的开锁、陷阱工具。夜羽除了匕首,还带了一把她用得顺手的短弩,箭袋里是二十支特制的、箭镞涂抹了麻痹药剂的弩箭。
冬日的山林寂静而肃杀。落叶覆盖了地面,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白的天空,偶尔有耐寒的鸟雀飞过,叫声短促。
林风走在前面,他的脚步极轻,几乎不留痕迹,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地面的落叶是否被翻动过,树枝是否有不自然的折断,空气中是否有不属于山林的气味。
夜羽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同样保持着警戒。她的感知比战前更加敏锐——这或许是与曦共生带来的某种影响。她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生命的“气息”:冬眠动物的微弱波动,昆虫在泥土下的蠕动,甚至树木缓慢生长带来的能量流动。
而此刻,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左前方,大约三百米。”夜羽压低声音,“有‘不协调’的气息。不是野兽,也不是虫族残留。更冷……更……刻意。”
林风没有怀疑,立刻调整方向。两人如同幽灵般在林间穿行,速度不快,但极其隐蔽。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夜羽感知到异常的区域。
这是一个隐蔽的山谷入口,两侧岩壁陡峭,谷内生长着茂密的常绿针叶林,很好地遮蔽了内部景象。但林风在入口处的地面上发现了端倪——几片落叶被小心地翻动过,露出了下面颜色不同的泥土,那是被人踩踏后又粗略掩盖的痕迹。而且,掩盖的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他们进去了。”林风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金属和……炼金药剂的味道。不超过一天。”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谷。
谷内比外面更加寂静,连鸟叫声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腐臭混合的气味。林风示意夜羽停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镜片经过特殊处理,能增强光线并过滤某些干扰——仔细观察前方。
透过林木的缝隙,他看到了。
大约两百米外,山谷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搭建着三个简陋的帐篷。帐篷是深灰色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帐篷周围没有明显的人影,但林风看到了几个不自然的“凸起”——伪装过的哨位。
而在空地中央,几个人影正在忙碌。他们都穿着深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但动作麻利,显然训练有素。他们似乎在挖掘什么,工具与岩石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不是普通盗匪。”林风将望远镜递给夜羽,低声道,“看他们的装备和行动模式,是专业的。至少是受过军事训练,或者……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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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羽接过望远镜看去。她注意到,那些人挖掘的位置,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粘稠物质——虫族的生物组织残留。更远处,还有一些破碎的紫色晶体碎片。
“他们在挖掘虫巢崩溃后埋在地下的残骸。”夜羽明白了,“收集样本。”
“不止。”林风指向帐篷旁边一个用油布盖着的、方形的物体,“那个大小和形状,像是便携式的能量分析仪或者通讯中继器。他们在分析什么,或者……在向谁报告。”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人走了出来。与其他穿深色斗篷的人不同,这个人走路的速度很慢,步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黑色水晶的法杖。
“法师。”林风的声音更低了,“黑暗议会的人。”
红袍法师走到挖掘点旁,低头看着坑里的东西,然后抬起法杖。黑色水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一股阴冷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夜羽心脏位置的曦,突然剧烈地悸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向夜羽的意识!那些被囚禁、被实验、被切割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呃!”夜羽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身体晃了晃。
“怎么了?”林风立刻扶住她。
“曦……那个法师……他身上的能量……和当年伤害‘她’的那些人……同源……”夜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头渗出冷汗。她在努力压制曦的情绪反噬,但这股源自意识深处的冲击太强烈了。
林风眼神一凛。他当机立断:“撤退。我们人少,对方有法师,硬碰不明智。先把情报带回去。”
夜羽咬着牙点头。两人开始缓缓后撤。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了他们身后三米处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暴露了!
“有老鼠。”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侧方的树丛中传来。又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把已经重新上弦的弩,弩箭指着他们的方向。
几乎同时,空地那边的红袍法师和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常,迅速转身,武器出鞘,法师的法杖再次亮起光芒!
林风的大脑在瞬间计算出局势:对方至少八人,一名法师,其余都是战斗人员,装备精良,且已形成包围态势。硬拼胜算极低。
“跑!”他低吼一声,抓住夜羽的手臂,向山谷入口方向全力冲刺!
“拦住他们!”红袍法师的声音带着怒意。
弩箭再次射来!林风拉着夜羽做出一个狼狈的翻滚,箭矢擦着夜羽的斗篷飞过,钉在地上。
两人爬起来继续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逼近!
“分头走!老地方汇合!”林风急促地说道,同时将一枚烟雾弹向后掷出!
砰!灰色的浓烟瞬间弥漫,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夜羽会意,立刻转向左侧的密林。林风则向右,故意制造出更大的动静,吸引大部分追兵。
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法师晦涩的咒文吟唱。夜羽不敢回头,将全部力量灌注在双腿上,在树木和岩石间疯狂穿梭。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两个人在追她。脚步声很轻,速度很快,绝对是擅长追踪的好手。
不能回营地!会暴露营地位置!
夜羽改变方向,向着更深的、地形更复杂的山林跑去。
心脏位置的曦,情绪依旧剧烈波动,那黑暗能量的刺激让她痛苦不堪。但在这极致的危机和痛苦中,夜羽的感知却似乎被进一步放大。
她能“听”到追兵踩碎枯叶的细微差别,能“感觉”到他们呼吸的节奏,甚至能隐约“预判”到他们下一步可能选择的路径。
这不是她的能力。这是曦的能力?还是共生后产生的某种变化?
来不及细想。前方出现一道三米多宽的沟壑,下面是乱石和枯枝。
夜羽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在沟壑边缘猛地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追兵在身后射出的弩箭擦着她的脚底飞过。
落地,翻滚,卸力,起身继续跑。
但刚才的跳跃消耗了太多体力,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前方是陡峭的岩壁,没有路了。
夜羽背靠岩壁,转过身,抽出匕首和短弩,喘息着看向追来的两人。
两个穿着深色斗篷的追踪者停在了十米外。他们掀开了兜帽,露出两张冷漠、精悍的脸。都是人类男性,一个手持细剑,一个握着短斧。他们的眼神如同猎食者,锁定着被困的猎物。
“跑得挺快。”持细剑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但到此为止了。把你胸口那个东西交出来,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们知道曦的存在!
夜羽的心沉了下去。黑暗议会不仅知道曦,而且目标明确。
小主,
她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短弩,对准了说话的男人。
男人冷笑一声,细剑挽了个剑花:“找死。”
两人同时扑上!
战斗瞬间爆发。
夜羽扣动扳机,弩箭射向持细剑的男人。对方早有防备,细剑精准地挑飞了弩箭!而持短斧的男人已经从侧面逼近,斧刃带着风声劈向她的肩膀!
夜羽矮身躲过,匕首刺向对方肋下。但短斧变劈为扫,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以一敌二,对方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夜羽很快落入下风。她的体能还未完全恢复,格斗技巧虽然不错,但在绝对的力量和人数劣势下,只能勉强支撑。
匕首与细剑碰撞,火花四溅。夜羽手臂发麻,匕首几乎脱手。持短斧的男人抓住空隙,一脚踢中她的腹部!
“呃!”夜羽痛呼一声,向后撞在岩壁上,眼前发黑。
“结束了。”持细剑的男人上前,细剑刺向她的心口——显然,他们想要的是活着的“容器”,但必要时,杀死再带走“样本”也可以接受。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夜羽的心脏位置,爆发出耀眼的、温暖的白金色光芒!
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
两个追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们手中的武器脱手,口鼻溢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光芒缓缓收敛。
夜羽站在原地,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曦的光球在她体内缓缓旋转,传递出一种疲惫但坚定的情绪。
“你……保护了我?”夜羽在心中问。
“保护……我们。”曦的意识回应,微弱但清晰,“他们……坏。伤害……我们。不行。”
这是曦第一次主动使用力量,为了保护她们共同的“存在”。
但代价也很明显。夜羽能感觉到,曦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意识也变得更加困倦,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
不能再待在这里。夜羽强撑着,捡起掉落的短弩,看了一眼地上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个追兵,转身,攀上岩壁——刚才的光芒爆发似乎让她恢复了一些体力,或者,是曦的力量在支撑她。
她爬上岩壁顶端,回头看了一眼山谷方向。没有看到林风的身影,但远处隐约传来打斗声和法术爆裂的光芒。
他还在战斗。
夜羽咬了咬牙,转身没入山林。她必须活着回去,把情报带回去,然后……想办法救林风。
在她身后,山谷中,林风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红袍法师的黑暗法术如同跗骨之蛆,其他雇佣兵的配合紧密而致命。林风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皮甲。
但他依旧在战斗。
因为他还不能死。
他答应过,要回去。
老地方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