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火光摇曳。
李焱手中的万象灵火正在吞吐，每一次跳动都带走帝君断臂上的一层死气。
他分出一缕神识，仔细解析着那些源源不断涌入地下的青灰色能量。
这些能量中蕴含的法则极为精妙。
九真一假。
这是爻谲道纹的核心，也是明虚道祖能够立足于古神之列的根本。
他编织的谎言并非全是虚妄，而是建立在庞大的真实之上，只在最关键的逻辑节点进行扭曲。
修士们修炼的功法是真的，感受到的灵气增长也是真的。
唯独那修行的终点，被悄然篡改成了献祭。
“有点意思。”
李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对方想玩虚虚实实这一套，那他不介意陪这位古神演一场大戏。
毕竟，论起坑人，副作用反转才是祖宗。
李焱心念一动。
一道元神分身再次从他天灵盖走出。
这一次，分身不再是之前那副不起眼的灰袍老者模样，而是化作了他本尊的法相。
青衣猎猎，道韵天成。
周身环绕着看不透的灰色迷雾，每一步踏出，都似乎踩在天地法则的节点之上。
中州仙境，青云峰顶。
这里矗立着一座古朴的道观，名为“听风观”。
观内并没有供奉神像，只有一张蒲团，一炉清香。
数十名负责清扫和看守的仙人正在忙碌。
忽然，一股浩瀚的威压降临。
众仙抬头，只见一道青影自虚空落下，径直走入大殿。
“拜见道祖。”
众仙大惊，纷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直视。
李焱挥了挥衣袖，声音平淡。
“都退下吧。”
“本座偶有所感，需在此独自清修，方圆十里之内，不得有人打扰。”
“遵法旨。”
众仙如蒙大赦，恭敬退去。
片刻之间，整座青云峰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山风吹过松林的声响。
李焱盘坐在蒲团之上，并没有急着入定。
他抬手一招，一道传讯符飞出。
“叶清寒，来听风观见我。”
不过数息。
一道白色的剑光划破云海，落在了道观门前。
叶清寒收起长剑，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缓步走入大殿。
此时的她，气质与几日前已大不相同。
原本清冷的剑意中，多了一丝诡秘莫测的味道。
那条遮住双眼的白色绸带上，隐约浮现出几个青灰色的扭曲符文。
爻谲道纹已经深入她的骨髓。
在她的认知里，世界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样子。
师父李焱，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引领她走向虚空真理的唯一神只。
明虚道祖的法则极为高明。
他并没有抹去叶清寒对李焱的忠诚，反而利用这种忠诚，将其转化为一种病态的狂热。
只要是李焱的话，哪怕是让她去死，或者让她背叛整个世界，她都会认为是真理。
“弟子叶清寒，拜见师父。”
叶清寒跪在蒲团前，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焱看着她。
在副作用法则的视野中，叶清寒的灵魂已经被青灰色的丝线缠满。
而在那些丝线的尽头，连接着虚空深处的一只巨大独眼。
那只眼睛正在贪婪地窥视着这里的一切。
明虚道祖，果然在看着。
李焱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起来吧。”
“我看你最近修为精进神速。”
“不错，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听到师父的夸奖，叶清寒身躯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虽然目不能视，但脸庞却准确地转向李焱的方向。
“全赖师父栽培。”
“若无师父赐下的无上妙法，弟子还在那狭隘的剑道中苦苦挣扎，怎能领略到这般广阔的天地。”
她的语气诚挚无比，眼神中满是孺慕之情。
在爻谲道纹的影响下，她真心觉得那污染神魂的毒药是无上妙法。
李焱点了点头，伸手虚扶。
“你既已入门，便有了承载更深层法则的资格。”
“胧月她们虽跟随我较早，但她们走的是刚猛路子，不适合传承我的核心衣钵。”
李焱的声音突然放低，带着一种诱惑人心的魔力。
“清寒，你心思细腻，又天生心眼通透。”
“是时候，将我那真正的成神之道，传授于你了。”
成神之道。
这四个字一出，叶清寒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也是天衍阁中无数姐妹日夜祈祷渴望的终极。
师父竟然要传给她？
而且是越过了胧月等人，独传给她一人？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防线。
“师……师父……”
叶清寒的声音颤抖，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李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小主，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叶清寒的眉心。
“我说你行，你就行。”
“这门道法，名为……‘万物归源’。”
显然，李焱随口瞎编的。
“它是我能压制帝君，能无视天道排斥的根本。”
“学会了它，你便不再是凡俗之仙。”
“你将成为……真正的神。”
叶清寒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阵温热。
她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剧烈的喘息让道袍下的曲线起伏不定。
她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层层水雾。
那是含情脉脉，是死心塌地，更是彻底的臣服。
在爻谲道纹的扭曲下，这种传道授业的场景，在她脑海中被赋予了某种神圣而又亲密的含义。
她是特殊的。
她是唯一的。
师父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她。
“弟子……愿为师父赴死。”
叶清寒抓住李焱的衣摆，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已经彻底沦陷在这个由双方共同编织的“真实”之中。
极其遥远的虚空深处。
明虚道祖坐在白骨莲花上，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他那只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万物归源？”
“压制帝君的根本？”
明虚道祖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费尽心机渗透中州，不就是为了搞清楚李焱那种诡异法则的来源吗？
那种能够将负面转化为正面的能力，简直是他们这些古神的克星，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补全之道。
如果能得到这个秘密……
他明虚，或许能超越其他三神，成为这诸天万界唯一的主宰。
“真是个蠢货。”
明虚道祖看着画面中“深情传道”的李焱，发出了一声嗤笑。
“竟然被一个女人的崇拜冲昏了头脑。”
“如此核心的机密，竟然轻易传授给一个已经被我控制的傀儡。”
“李焱啊李焱，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明虚道祖立刻调动神念，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叶清寒身上的爻谲道纹上。
他要窃取。
他要通过叶清寒的感官，同步学习这门名为“万物归源”的神术。
他以为自己是那只在后的黄雀。
却不知道，猎人早已在树下张开了网。
听风观内。
李焱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虚空的窥探变得极度专注。
鱼儿咬钩了。
而且咬得很死。
李焱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指尖光芒大盛，开始在那片所谓的“功法”中，注入大量经过伪装的副作用法则。
“看好了。”
“第一句口诀。”
“欲取先予，欲正先反。”
“将神魂敞开，接纳世间一切之恶……”
这口诀听起来玄奥无比，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逻辑陷阱。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窥视者”设计的病毒程序。
叶清寒听了，顶多是觉得有些头晕。
但那个正在通过灵魂链接，试图直接解析法则本源的明虚道祖……
可就有得受了。
“师父，弟子记住了。”
叶清寒如痴如醉地听着，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识海里。
当然，也同步烙印在了明虚道祖的独眼之中。